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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Mar 9, 2014

李鹏之女李小琳获海南批地逾百亿内情

来源:亞洲週刊作者:紀碩鳴

李小琳小檔案:1961年出生,祖籍四川省宜賓市,中國前國務院總理李鵬之女。現任中國電力國際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  中國電力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澳門電力董事。第十一屆、第十二屆全國政協委員,中國婦聯執行委員。學歷:華北電力大學職工大專、清華大學電力及自動化工學碩士、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斯隆商學院訪問學者。丈夫劉智源曾擔任中國新華保險公司總經理助理、北華信電子集團董事長等職。育有一女。

中國前總理李鵬之女、中國電力「一姐」李小琳近年華麗轉身,轉戰地產市場。她出任董事的香港綠色健康發展有限公司,去年十一月獲海南省發改委批出博鰲樂城的五幅土地,發展醫療中心等項目,價值逾百億人民幣。批出土地的是最近接受調查的時任海南副省長、此前曾長期擔任周永康秘書的冀文林。李小琳擔任董事長的上市國企中國電力新能源發展公司,並沒有公布獲得這些土地。

中共中紀委網站發布消息指出,海南省副省長冀文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組織調查。北京反貪腐打大老虎再下一城,驗證了去年十二月,亞洲週刊《周永康集團被調查揭開黑幕》報道中的獨家披露:冀文林因長期擔任前中共常委周永康的心腹大秘,在周永康原秘書及關係密切等人士相繼落馬後,冀文林曾在去年底向友人表示「最近常突然心跳,有驚恐的感覺」。冀文林的落馬在預料中。

毫無疑問,冀文林落馬與近段時期盛傳習近平打大老虎有關。不過,冀文林二零一零年調任海口市,二零一三年一月任海南省副省長,去年博鰲論壇後分管海南博鰲項目,也有大手筆動作。不到一年,他批出近千畝土地給一家在海南註冊僅幾個月的外商獨資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投資方是前中國國務院總理李鵬之女李小琳任董事的港資私人公司。一直活躍在中國電力系統的李小琳轉身進軍海南地產市場,以萬元註冊的小公司,撬動海南巨額的土地資產。

查閱海南省政府信息公開的網站,海南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專欄中,去年十一月十九日,海南省發改委以文號瓊發改審批【2013】二零五九號至二零六三,連續發出包括「博鰲樂城國際養老與護理示範區項目核准通過核准」、「博鰲樂城國際康復理療中心項目核准通過核准」、「博鰲樂城國際生命健康測調中心專案核准通過核准」、「博鰲樂城基金綠色健康創新園專案核准通過核准」、「博鰲樂城國際新能量醫學研究中心核准通過核准」等五個文件。

如其中一個二零五九號文件指:「二零一三年十一月,我委批准了博鰲樂城國際養老與護理示範區項目核准。博鰲樂城國際養老與護理示範區項目位於瓊海市博鰲樂城國際醫療旅遊先行區D0501地塊,項目總建築面積十二萬五千零四十平方米。」

亞洲週刊致電海南省發改委項目審批辦公室,有關官員表示,項目是批給海南綠健生態城市發展有限公司,該公司的投資方為香港綠色健康發展有限公司。據查,香港綠色健康發展有限公司(簡稱綠健)是由前國務院總理李鵬之女李小琳任董事的私人公司。問海南發改委,是否知道香港綠健只是一個剛註冊不到一年,且沒有公告有任何業務的空殼公司?官員回答:具體情況不清楚,發改委只管項目審批。

有中國電力「一姐」之稱的李小琳,是香港紅籌上市公司中唯一女性CEO,統領市值近百億的中國電力。了解的人都知道,李小琳屬北京外派幹部,所屬企業都是國有企業,擁有的都是國有資產。

作為國家外派官員,李小琳目前既是大型央企高管,又在私人公司任董事;既有中國內地身份,又有香港永久居民身份;既是香港人,又是黨的人,中共中電投資集團公司網站顯示她是黨組成員,也有媒體稱是黨組書記。

去年,電力一姐開始華麗轉身,從電力行業跨步進入地產行業。李小琳成為香港註冊的一家私人企業董事,瞄準海南省土地開發的龐大市場,並以外資企業身份在海南註冊投資公司。通過三個月的運作,獲得海南省發改委立項批出博鰲五幅土地項目,約四十八萬二千一百多平方米,近千畝土地的經營開發權。一個註冊資本僅一萬港幣(約一千二百八十美元)的港資公司,撬動了超過百億人民幣(約十六億美元)的土地資產,上演的是又一幕精采開發大戲。

前不久,李小琳聲稱,香港母公司已經為海南項目準備了建設資本金十五億人民幣,並且積極籌措國際性綠健基金六百億人民幣。她更揚言要大戰博鰲論壇,在這裏興建國際生命健康測調中心、國際新能量醫學研究中心、基金綠色健康創新園、國際康復理療中心(高端全入住、全生命健康管理養生酒店)、養老養生配套項目等。中國電力一姐搖身要成為海南的地產、健康一姐,海南政府批出的五幅土地正是為此準備的。

查閱香港公司註冊登記發現,二零一三年四月十一日,李小琳從一家管理人有限公司購置空殼公司,改名為綠色健康發展有限公司。該公司股份數目一萬股,是每股面值港幣一元的普通公司。

在香港,通過財務公司買下這樣一個空殼公司不超過八千港幣。李小琳註冊的私人公司地址,與她掌控的紅籌上市公司中國電力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在香港華潤大廈同一辦公地址內。

資料顯示,李小琳以香港身份證登記成為其中一位董事,另一位董事則是香港上市公司中國電力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董事會副主席尹煉,持中國護照登記。尹煉曾是海南電網公司黨組書記、總經理,海南省電力行業協會會長。

新公司成立不到一年

一家沒有房地產及醫療項目經驗、成立不到一年且反映不出做過什麼業務的綠色健康發展有限公司,開始在海南博鱉樂城大開拳腳,牽動著幾百億的地產資財,背後的故事並不簡單。

李小琳最早介入海南樂城項目是二零一二年。她任董事局主席的香港上市公司中國電力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在該年四月三日公告,收購大樂城公司股權。公告指:本公司的全資附屬公司上海中電與上海千博投資訂立股權轉讓協議,據此上海千博投資已同意出售與轉讓、而上海中電亦已同意向上海千博投資購買上海千博投資持有的一項股權,相當於大樂城公司股權總額的百分之二十,對價為人民幣四億五千多萬元。

據查,千博集團的前身為海南曉奧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創始人為蔣曉松。千博集團在一九九二年開始博鰲的開發,獨立開發了沙坡島高爾夫球場,並與中遠發展、金海岸羅頓集團,錦江集團,北京紅石、中信等投資商共同開發了博鰲太陽城博鰲金海岸大酒店、亞洲論壇臨時會址等項目,爭取了「博鰲亞洲論壇」落戶博鰲。亞洲週刊聯絡訪問千博集團,公司一直沒有給予答覆。

二零一三年四月六日上午,中國電力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在博鰲召開中電新能源海南項目新聞發布會暨醫療健康低碳智慧城市研討會。會議透露,中電新能源發展將全力支持並積極參與海南省主導的博鰲樂城國際醫療旅遊先行區開發建設,在全球篩選和引入頂級合作夥伴,加快高端醫療專案的落地實施,加快落地專案的工程設計與實施,全面建成博鰲樂城國際醫療旅遊先行區一期項目。中國電力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李小琳作了題為《共建綠色生態城市,同助人類美麗健康》的主旨演講。

費解的是,本來以國有全資附屬的上海中電參與海南投資項目,如今收獲土地開發期時,卻以另一家私人公司投入,直接由李小琳等二個私人作董事的香港綠色健康發展有限公司介入。

亞洲週刊前往中電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所在地華潤大廈採訪,接待人員稱綠健是旗下公司,有關項目由中電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投資部負責。但綠健不在此地辦公,也不方便提供聯絡電話和辦公地址,只給了一個聯繫電郵。詢問中電新能源有沒有負責媒體的公關部門以聯絡採訪,回答說:沒有,電郵聯絡即可。農曆新年前,亞洲週刊發出訪問電郵,希望了解中電和綠健的關係、海南土地取得的情況,以及希望採訪李小琳及尹煉,但至發稿時一直沒有回音。

香港理工大學一名金融教授向亞洲週刊表示,按規定,如果上市公司投資註冊新公司且該公司涉及重大投資或重大項目,應該公開披露。亞洲週刊查閱,在公開的資料以及中電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二零一三年上半年的公告中,都沒有提及中電新能源發展與綠健公司相關的資料。

據香港專業會計師表示,綠色健康發展有限公司註冊不到一年,提供給公眾的資料有限,除了政府部門,外界很難查到真正的投資者。亞洲週刊查實,李小琳和尹煉為董事的綠色健康發展有限公司的股東為英屬維京群島註冊的離岸公司Star Bright International Limited,並取中文名稱為:啟明國際有限公司。

具香港永久居民身份

現任國企紅籌中國電力國際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中國電力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的李小琳,是央企中國電力投資集團公司常務副總經理,屬中組部部管的國家幹部。亞洲週刊獲悉,李小琳一早有了香港永久居民身份,還擁有回鄉證,並以此證進出來往中港之間。按照目前還兼任國內大型央企的高管及黨組成員的職務,她應該仍擁有中國內地的身份。

顯然,這樣的身份組合並不符合國家的有關規定。香港回歸後,國家明文規定,外派官員不能領取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或者領取了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的要離開政府或者國有單位。但李小琳保留了官方和私人的雙重身份,讓其在商海中遊刃有餘。

香港鳳凰衛視評論員李煒表示,香港回歸前後北京有規定:「外派的中資幹部已經由原來持有護照改以持通行證出入香港,並規定外派中資幹部不得申請成為香港永久居民,雖然香港法律上沒有規定,但這是紀律。」

李煒早年曾任派駐香港的國企老總,李煒說,八十年代以前有外派幹部申請成為永久居民的,但中央為落實鄧小平不向香港派任何一個幹部的承諾作出規定:不允許外派幹部成為永久居民。

海南島是中國的五個經濟特區之一,也是中國面積最大的經濟特區。不過,海南省開發滯後,二零零九年人均GDP為二千八百多美元,在中國處於中下等水平。由於未充分工業化,海南島以其無邊的綠色、美麗的沙灘和清潔的空氣,實實在在吸引眾多遊客。

根據世界旅遊組織和海南省政府制定的《海南省旅遊發展總體規劃》,到二零二零年,海南將建設成為世界著名、亞洲一流的國際性熱帶海島度假旅遊勝地。二零零九年,國務院提出了推進海南國際旅遊島的構想,希望充分發揮海南區位、資源和生態優勢,提高醫療服務與旅遊產業的融合度,將海南打造成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醫療旅遊目的地。

因為博鰲亞洲論壇打出國際知名品牌,世界不少政要都來到海南島盡享美麗風光。應澳洲前總理霍克、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法國前總理羅卡爾、加拿大前總理馬爾羅尼等前國際政要聯合倡議,海南省擬引進具國際優質的醫療資源,在博鰲合作創建海南萬泉樂城國際醫療旅遊先行區。

二零一三年初,國務院同意設立海南博鰲樂城國際醫療旅遊先行區。規劃瓊海市嘉積鎮城區與博鰲亞洲論壇核心區之間的萬泉河兩岸,規劃範圍二十點一四平方公里,建設用地規模九點九六平方公里。

國家級的國際醫療旅遊先行區的巨大誘惑,顯然讓電力一姐李小琳心動了,她親自出馬任私人公司董事。不過,一個毫無業績、毫無知名度的香港新註冊企業要拿下幾百億的項目談何容易。

據悉,去年八月上旬,李小琳活躍在海南找領導。在領導支持下,八月八日,作為博鰲樂城項目開發主體,李小琳取得了海南省商務廳關於設立外商投資企業的批准證書,成立海南綠健生態城市發展有限公司,取得瓊海市工商局發出的營業執照,首期註冊資本金一億人民幣。

二零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海南綠健向省政府提出要求:盡快批覆和安排上報的博鰲樂城首期南岸一千六百畝用地指標。並「懇請各級政府及相關部門在我司擬開發項目的可研立項、土地預審、規劃選址、環境影響評價等審批流程中給予本項目特別綠色通道,特別是土地徵收程序給予特事特辦,用地報批能夠邊報邊徵。」

冀文林下達指示

海南省有領導對提出的要求馬上給以呼應。十月三十日,分管博鰲項目的副省長冀文林召開專項會議,下達指示,要求參與博鰲樂城開發的樂城公司和綠健公司要加快組織項目申報材料,盡快報審,省相關部門和瓊海市政府對項目審批要開設綠色通道。「對先行區首期南岸一千六百畝用地需求,可以用省國土環境資源廳戴帽下達(即指定用途)的九百畝用地指標先期解決,不足部分由省國土環境資源廳按照『以項目帶土地,基礎設施、產業項目和骨幹項目優先』原則,根據項目落地、建設進度分批保障。」大開「特別綠色通道」。

在十八屆三中全會剛結束不久後的十一月十九日,海南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為李小琳的海南綠健生態城市發展有限公司發出一連五個批文,綠健公司的五個項目全部批准立項,並確定用地,總計近千畝土地。正是冀文林開出批地金口,「可以用省國土環境資源廳戴帽下達的九百畝用地指標先期解決」的數量。對項目投資,海南發改委也確定,百分之三十為自籌資金,其餘申請銀行貸款。

批文確定項目屬《中西部地區外商投資優勢產業目錄》中的項目,項目建設要嚴格按照海南國際旅遊島建設發展規劃及相關規劃的要求執行。海南綠健生態城市發展有限公司之成立,到項目批准立項,沒有公開的資料展示其有可行性研究的時間和能力,也查不到綠健公司取得土地的相關程序。

國家對商業用地有嚴格的招標、掛牌、拍賣程序。上海經齊學家楊魯軍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表示:「十八大習李執政以來,對商業用地控制的更為嚴格,中央三令五申對商業用地作出『招掛拍』的硬性規定。批准招標,要查核房地產資質、開發業績、資金實力、設計方案等多項指標。」

在中國,拿到土地就是拿到財富,李小琳任董事的香港綠色健康發展有限公司運作不到一年,拿下海南博鰲樂城項目近千畝土地,有土地就可以拿貸款,有項目就可以引入投資者。李小琳曾經說:「我的成長是自己一步一步努力的成果……只享受沒有『背景』的成功;能力之外的資本等於零」。的確,在海南博鰲樂城項目的用地上,李小琳的成功不在資本投入,而是從上到下打開了「綠色通道」。